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代护林人，在三代人耕耘的林间呼啸而过。

甘肃庆阳市华池县的大凤川林场，58岁的乔跟宁骑着摩托车，30岁的儿子乔佳明坐在后座。林场地处甘肃子午岭，从乔跟宁记事起，父亲就在子午岭植树造林，自己和儿子参加工作时，也都留在林场。

地处陇东黄土高原残塬沟壑区的庆阳市，全境位于“三北”工程黄河“几字弯”攻坚战区域。其中，华池县、环县是庆阳最北端的两个县，位于黄土高原和毛乌素沙地的衔接区，是阻挡来自北方、西北方风沙向南入侵路径的前沿区。

近年来，庆阳市统筹华池县、环县等重点区域，深入推进“三北”工程建设，开展生态治理。

造林护林，防风防沙

乔跟宁记得，小时候，子午岭被不少当地人称为“梢林”——既不高大，也不茂密。找不到父亲时，乔跟宁就跟着林场的叔叔阿姨往山里走，一般能在造林现场找到他。

乔跟宁从小和树一起长大，参加工作后更理解造林的意义：“父辈们造林，让咱们陇东地区生态屏障更坚固，这才能挡住风沙。”

1996年，乔跟宁来到大凤川林场工作。挖鱼鳞坑、培土固根、浇水养护……后来，随着整体造林工作进展顺利，2004年，他开始承担巡护林场的工作。

护林不比造林易。清山查林、禁牧管理、病虫害防治……和当时很多新护林员一样，乔跟宁一开始也有些手足无措。山间气候复杂，遇到大风大雨，能找到一间窑洞躲避已属幸运；遇到野生动物，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还不能伤害它们……这巡护路，一走就是20多年。

乔佳明长大后报考了专职护林员。3年前，他和父亲成了林场同事，参与、见证了护林的变化——50多公里林区道路通畅、5个护林站通水通电、无人机等科技工具助力巡山护林……基础设施和护林技术更加完善。如今，华池县有2100多名护林员，全县森林面积超过188万亩，为阻挡风沙、固土保水打下了基础。

固土复草，综合治理

“沟头填平，心里安生。”在环县环城镇马坊塬村敬家沟旁，一位老乡对环县水土保持管理局的工程师赵海峰说。

环县与华池县接壤，在长期环境变迁中，这里形成了风沙土和黄土交替堆积的地貌。从小就长在环县，赵海峰印象很深的是，遇到暴雨冲刷，黄土塬被“切割”，雨水裹挟着塬面泥沙泄入沟谷。“要改变这种现状，关键就是保持水土。”赵海峰说。

除了长期开展小流域综合治理，2020年起，环县开展黄土高原塬面保护项目，敬家沟的沟头治理就是其中之一。2023年，塬上建成了两个用于蓄水的涝池，挖出引水渠，将塬面径流引入涝池。同时对侵蚀沟头进行回填加固，沟头坡面上，上百个水平阶整齐排列。

“水流入沟速度慢了、泥沙少了，沟头前侵的部分被填平，涝池蓄水还可以用于灌溉。”赵海峰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填平的沟头、整治的坡面上栽满了林草。5年来，环县保护塬面超过15万亩，新建淤地坝30座，推进坡耕地综合治理等，完成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面积超200万亩。

在环县山城乡田佛山，环县自然资源局高级工程师姚志勇说：“以前，这片地要么表层是土，手指往下一插都是沙；要么就像蜂窝煤，沙子和黄土一小块一小块交错混在一起。”

修复刻不容缓，关键是选择草种。姚志勇和同事们经过试验、对比，最终选择沙打旺、早熟禾、黑麦草、冰草、柠条等耐寒耐旱草类和灌木；种草时，工作人员根据地形坡度，在平缓处用旋耕机破土，在陡坡处挖出坑穴。两年多时间，田佛山完成修复草地1万多亩。

林草育药，绿海生金

沙棘耐旱、抗风沙，在很多荒山陡坡、沙土地和砒砂岩都能生长。同时，沙棘富含多种营养成分，为群众增收打开了新路。去年，华池县、环县新建沙棘基地超1万亩，现在，两县沙棘林面积累计超55万亩。根据不同地形特征，两县既营造了主要用于生态防护的沙棘林，还开发了能产出更多经济效益的沙棘茶园、沙棘果园。

华池县自然资源局高级工程师梁帆介绍，为了延伸产业链，当地引进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接收来自华池县、环县等地的沙棘枝条果。现在，这家公司已经建起9条生产线，分别负责沙棘果、沙棘茶、沙棘原浆、沙棘籽油等产品的加工包装；2024年推出20余款沙棘产品，总产值超过4000万元；今年上半年，还实现沙棘原浆首次出口，打开国际市场。

除了成片沙棘林，间种在油松林下的金银花、甘草、连翘等中药材，也成为群众增收的又一途径。去年起，环县在2万多亩自然条件适宜的草地种上黄芪、甘草、远志等中药材，向群众传授养护技巧，带动增收。

黄土塬上的片片新绿，助力当地努力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的有机统一。

《人民日报》（2025年12月02日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