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刘正曦乘车从燕郊前往北京时通过检查站。
《环球人物》记者陈昊摄

两分钟——这是埃及小伙穆罕默德·吉哈德（中文名刘正曦）乘车进京的查验耗时。

记者坐在刘正曦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检查人员示意车辆停靠后，坐在后座的刘正曦打开车窗，主动递上护照和签证。工作人员快速核对所有人的身份证件，查验通过。

“是不是超方便？！”他兴奋地“炫耀”着，身子都快从后座上弹起来了。

连接北京城区与河北三河市燕郊镇的通燕高速白庙进京检查站，是刘正曦进京的必经之地。一年前，记者了解过刘正曦进京时所面临的窘境，此刻也更能共情他的激动。而这一年中，值得他这般兴奋的事，远不止这一件。

老外跨省通勤“卡了壳”

刘正曦已经在中国定居7年，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是外国人，但不是外人。”在这7年间，他不仅顺利取得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专业硕士学位，成为中国外文局的外籍专家，还娶了中国媳妇，在燕郊买了房。他每天往返燕郊和北京，过上了像很多燕郊通勤族一样的生活。

刘正曦在中国的生活顺风顺水，唯独被一件事“卡了壳”——进京检查站的查验流程。

进京检查站的设置，主要是为了加强对进京人员和车辆的安全管理，防范打击违法犯罪活动，维护首都地区的稳定和安全。对普通中国公民而言，查验流程十分便捷：只需出示身份证，经查验人员在机器上扫描验证，便能快速通行。

可由于外籍身份，刘正曦每次都须下车进入检查大厅，由工作人员逐一登记他的身份信息。光是他由27个字母组成的名字，就得在电脑上敲好一会儿。后续，工作人员还要核验他的工作许可证、签证，登记手机号等相关信息。一整套流程下来，至少要10分钟。

如果遇到不太熟悉流程的查验人员，整套手续耗时可能会拉长到二三十分钟。有时他乘公交车进京，在他登记期间，司机为了不耽误其他乘客上班，常会先行发车，他只能等下一班公交，或者临时打一辆车。

“我心里总免不了发慌，毕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所以每次上班前一晚，我都会琢磨好几个备选方案。”为了避免迟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早起。刘正曦的闹钟越调越早，明明是9点上班，为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他通常6点就得从家出发。

“说实话，在北京和河北之间通勤的外国人并不多，抱怨这件事的可能也不多。”刘正曦一度觉得自己的情况只是个案，大概很难得到重视，但通勤的问题的确成了他的“心病”。

2024年底，在“环球人物年度盛典”对话环节中，坐在台上的刘正曦真诚地说：“我很爱中国，生活也很习惯，只是还有一些不便，在这里提出，希望有助于提升外国人在华生活便利性。”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希望一度被寄托在一张“集成卡”上。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外国专家服务司政策制度处处长高东岳对记者说，2024年12月1日起，一款集外国人身份认证、就医购药、公交地铁出行、刷卡消费等功能于一体的“集成卡”，已经在国内部分地区启动试点。这张“集成卡”类似中国公民的第三代社保卡，功能却更为全面。除了具备就医购药、消费支付等基础功能，它还为外国人加载了来华工作许可信息。更贴心的是，卡片同步配套电子版与专属二维码，使用起来灵活便捷。

刘正曦原先期盼，这张“集成卡”能成为外国人在华的“万能身份证”——实现“一卡在手，通行无忧”。要是能直接刷二维码通过进京检查站，他的通勤难题就能彻底化解。自试点启动以来，国内已有多个城市陆续铺开办卡服务，刘正曦也密切关注着办卡动态。

“集成卡”还没拿到手，刘正曦的进京难题竟先一步解决了。

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那次进京时，工作人员没有要求他下车登记。“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偶然疏忽，后来才发现，曾经那套烦琐的流程居然简化了。”刘正曦至今想起仍难掩喜悦。

转眼到了2025年11月，刘正曦在华工作满两年，按照相关规定，他的来华工作许可证根据实绩和贡献，从C类升级为面向外国专业人才的B类。办理升级手续时，他被告知，来华工作许可证与社保卡绑定为一卡的“集成卡”可以一并办理。

申请办卡那天，记者就在刘正曦身边。在手机上录入个人信息时，他又一次因为那超长名字“卡了壳”。无奈之下，他拨通了12333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热线。工作人员详细询问了问题所在，给出了几个操作提示。随后，工作人员提供了一个邮箱地址，让他把网页报错信息截图发送过去，并注明具体问题。

挂了电话，刘正曦对着手机页面琢磨，几次尝试，没想到竟顺利完成了申请。光顾着高兴，他转眼就把发邮件的事抛到了脑后。可就在半小时后，12333的回访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工作人员特意询问：“您的问题解决了吗？我们还没收到您的邮件。”

“那种感觉特别好，就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的贴心，能真切感受到他们把我的事放在了心上。”刘正曦笑着说。

“这份尊重格外珍贵”

感受到自身便利的同时，刘正曦还为要来中国探望他的亲友们“探好了路”。

前不久，他的一位意大利朋友来中国，刚落地北京就尝了鲜——办了张“BEIJINGPASS”通行卡，充值后坐地铁、乘公交全搞定，不少超市也能用它直接消费，别提多省心了。

这款专为外籍游客推出的“BEIJINGPASS”相当于一卡通国际卡，于2024年7月31日首次上线。它把交通出行、景区购票、商超购物等场景串成了“一条线”，真正实现“一卡在手，京城任我游”，让外籍游客的支付体验更加“丝滑”。“下次我妈妈或者其他朋友来，我直接给他们办张这个卡，去哪儿都方便。”刘正曦说起来就格外期待。

语言不通的难题也早有解法。刘正曦说，他特意了解过，12345市民服务热线现在共有8种语言服务；机场和签证大厅更是早就配了会说14种语言的智能语言服务机。“我还特意用母语阿拉伯语试了试，翻译得又快又准。”

细致的出行支付服务、精准的语言服务，打消了外籍人士来华的顾虑。而让他们有“说来就来”底气的，更来自中国不断扩容的免签政策。

据国家移民管理局介绍，目前，中国已与29个国家实现全面互免签证，对48个国家实行单方面免签，对55个国家实行240小时过境免签，还有海南入境免签、东盟国家旅游团入境免签、邮轮入境免签等区域性免签政策，便利更多外国朋友来华旅游经商。国家移民管理局提供的数据显示，2025年1月至11月，来华外国人3704.3万人次，同比上升26.8%，免签入境占比超七成。

中国的“免签朋友圈”不断扩大，让“中国游”的便利度持续提升。中国对外籍人士在社会生活方面的服务提升，更让许多人来了就不愿离开。

据记者了解，国家移民管理局持续优化停留居留服务，不仅为来华外籍人士提供就近办理签证延期和换补发的便利，还会同有关部门持续优化外籍人士在华住宿、出行、支付等服务。

这些提升便利化水平的政策信号，正吸引着更多像刘正曦一样的外国友人，来到中国、认识中国、爱上中国、留在中国。

“中国把我们当自己人。或许肤色、样貌、国籍不同，但我们都能感受到‘天下一家’的温暖。在这里，每当我遇到问题，总有人愿意倾听、主动帮忙。这些微小却温暖的瞬间，都藏着对我们的尊重——对来华的外籍人士而言，这份尊重格外珍贵。”

《人民日报》（2026年01月20日1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