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产业周期长，要坚持做一个长跑者”

问：10年前，跨领域进入汽车产业创业，遇到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答：我是从1992年开始创业的，那时候机会很多，胆子大的人相对少，第一次创业是大华股份，聚焦安防领域，企业人员规模逐步从几个人发展到上万人，这一过程中我积累了很多经验。

跨领域进入汽车产业创业，遇到的挑战很多。首先是市场竞争激烈，企业要极具竞争力才可能生存；其次，汽车产业是重资产产业；最后，汽车产业也是技术密集型产业，是涵盖了机械、电子、外观设计等工业技术的综合体。

汽车产业周期长，要坚持做一个长跑者。我们公司的名字“零跑”有两层意思——第一，我原来并不懂车，所以是“从零奔跑”，全身心地投入；第二，缘起于三个“零”：寓意希望实现新能源汽车零排放、零拥堵、零碰撞。

问：有过被质疑、想放弃的时候吗？

答：新能源汽车的发展曾经历比较坎坷的历程。2019年，新能源汽车行业冷了下来。这个时候，我们推出了首款车，销量并没有预期的那么好。

我们确实在思考，还能不能坚持到最后。沉下心来复盘后，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把产品的成本做得更低、产品的定位更加大众化，走出了困境。

问：在汽车行业怎么寻找自己的优势？

答：大众赛道往往意味着“红海”，而不是“蓝海”。

在“红海”里竞争，首先就是要练好自己的内功，才能把潜力激发出来。打赢市场的正面竞争，关键在于摆正态度，要勤勤恳恳地把产品做到极致，把质量做到极致，把价格做到极致。

问：如何看待新能源汽车的价格战？

答：车企绝对不能亏本卖车，一定要有毛利，这是我们始终坚持的。要坚持用市场化的机制，通过自由竞争培育优势，把产品做得更优、品质做得更好、成本做得更低，才能让行业和消费者共同受益。

问：您如何看企业负责人的流量效应？

答：作为一个企业，最重要的还是要把产品做好。只有把产品做好了，后面的宣传才是有益的。首先还是要关注技术、关注产品。

“坚定走核心零部件自研自制的道路，用初速度换加速度”

问：您说过“只有技术自研才能掌握未来”，但技术自研是一项耗时长、有风险的事情，为什么选了这条路线？

答：原来的燃油车技术，不少都掌握在外国车企手里。长期的积累，让它们有着非常强的性能、质量、成本优势。因此，选择进入新能源汽车行业后，我的脑子里就始终有这样的想法：一定要掌握核心技术。

从一开始，我们便坚持全域自研。全域自研有一个好处，一体化集成度可以做得更高，成本更优、性能更好。

问：业界评价零跑是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黑马”，您怎么看？

答：我们的特点之一就是重技术，把技术功底做扎实，坚定走核心零部件自研自制的道路，用初速度换加速度。

公司成立后的5年，我们都在打基础，把技术深度做得足够深。通过前期的积累，我们具备了一定的基础能力，之后通过向市场投放更多车型，有了更大的销量，同时又可以反哺我们零部件板块的规模优势，加速度会越来越大。

问：您一直推行“技术普惠”，这会不会导致技术利润过早耗尽？

答：技术是不断迭代创新的，尤其是对于电子产品而言，它符合摩尔定律，大约18个月性能会增加一倍。

新能源汽车产业才刚刚起步，有非常多的方向可以去创新。前10年零跑处于跟随阶段，在质量、技术、成本3个维度，形成了一定的优势。下一个10年，我们会努力形成更多的技术创新和产品创新成果。

问：随着新能源汽车行业从政策扶持转向市场驱动，您认为未来5年，汽车行业将迎来哪些变化？

答：中国的新能源汽车产业进程会继续加速，市场占比还会不断提升，而且这个速度不会太慢。我预测，未来3到5年内中国新能源汽车的销售占比会扩大到80%至90%，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从全球来看，新能源汽车凭借经济性、体验感、智能化等方面的优势，会慢慢渗透到很多国家，发展前景非常广阔。

对于电动车而言，第一步是电动化，第二步是智能化，智能驾驶是绕不开的技术。整个技术路线已经基本明确，我们需要加大投入。

问：目前公众很关心新能源汽车的安全性，在解决这些焦虑方面有哪些举措？

答：安全性问题大家都非常关注。近几年，整个行业的技术越来越成熟，比如电池的安全性越来越好，近一两年内生产的产品，已经接近传统燃油车的水平。

作为车企，发生的事故为我们敲响警钟，我们必须时刻把产品的安全放在最高的位置，在各个环节都要守住安全的底线。

“让每个人都能分享到企业成长带来的价值，实现人生的成长”

问：零跑的工程师占比一直保持在八成，您在招聘工程师时最看重什么特质？

答：因为我自己就是从一线工程师成长起来的，主导了许多产品的规划、研发、管理，这也让我能够识别出什么样的团队是有效率的。

我们现在有6000多名研发人员，总体上不算多，但我们是全域自研，所以整个研发效率是非常高的。保证团队效率的关键之一，在于团队成员的稳定性。现在我们很多产品线的负责人，都是跟企业一同成长的“零号员工”。

问：如何激发工程师的创造力和活力呢？

答：我们的管理方式是“端到端”，每个产品从规划、立项、研发、制造、交付，所有的环节都由一个团队完成，免去了很多的中间过程。

公司从一开始就设置了股权激励，让员工对企业更有归属感，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让每个人都能分享到企业成长带来的价值，实现人生的成长。

问：我国已形成显著的“工程师红利”，您认为应如何进一步完善政策，更好发挥这一红利？

答：改革开放40多年来，在民营企业不断成长的过程中，锻炼和培养了大量的优秀工程师，这么完整的人才体系是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媲美的。

随着产业分工越来越细，工程师人才的培养体系也要相应变化，我们需要更细分化、更专业化的人才。比如人工智能技术演进非常快，这方面的工程师怎么来？一方面是寻找真正的头部专家，一方面要培养新生代，在相关专业的毕业生里培养。

“在海外，用户要先认识你的品牌，然后慢慢积累信任”

问：零跑在出海时为什么选择与跨国汽车制造商合作，这种合作带来怎样的优势？

答：对于车企而言，全球化是一种必然。40年前，中国发展汽车工业的时候，希望外国车企和中国车企合资经营，现在我们“走出去”，也是采用这种模式。

在海外，我们跟知名跨国汽车制造商成立合资公司，利用他们的渠道资源，快速、低成本地建立海外分销零售体系。我们也借力做好品牌宣传工作。从正向的角度，做好市场投放和产品投放，循序渐进地往上走。

问：如何平衡“借船出海”的便利性与品牌的自主可控？

答：从实现第一辆车出口，到2025年完成了约6万辆的海外销售，“借船出海”的模式为零跑提供了发展的加速度。

在海外，用户要先认识你的品牌，然后慢慢积累信任，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小步快走，中国新能源汽车会迎来发展的奇点时刻。

问：零跑在海外建厂吗？在全球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中定位是什么？

答：汽车产业在很多国家都是重要的支柱产业，必须采用本地化模式。在这方面，零跑一直在向全球化的车企学习，在产品端，我们设计的都是全球化的车型，每一款车设计出来都可以在全球销售。

这是基本盘，同时还必须有增量，要有新的产品新的空间，这样才会越做越好。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必须站稳中国市场的脚跟，逐步拓展海外的市场。

《人民日报》（2026年01月09日08版）